作者:鄭伃書
看了一齣喜劇,是戴著口罩都擋不了的哈哈大笑,是不用字幕旁白也能領會的笑話,是在笑彎了腰、回神坐好時,眼角不受控地滑下淚珠的黑色幽默。
喜劇的本質,其實是別人的悲劇。
他用力吹噓以掩飾羞恥行徑,我笑;他活在自己導演的一簾春夢裡,我笑;他大聲嚷嚷吼出多年憋屈,我笑;他以為什麼都被剝奪了,只剩一隻鳥仔哮啾啾,我笑--因為我是觀眾視角,知道這些都是「他以為」。
老天爺也在看這齣「我以為」
喔,人生如戲,我的戲台上,又何嘗不是滿滿的「我以為」。
以為每個人都在指點我、以為這個人看我「沒有」所以冷言冷眼、以為那個人看我「很有」肯定別有所圖、以為別無選擇我這回死定了、以為只要有錢我就會很幸福、以為我這一世就和某些人永久綁定了……
也許,擁有觀眾視角的老天爺,也是笑彎了腰,喜孜孜看著這齣名叫「我以為」的悲劇,主演人:鄭伃書。
睜開第三隻眼,悲劇也能成為喜劇
還好,那年我在加護病房「差點就要下戲」,被醫療團隊和老天爺留在戲台上。喘息之間,慢慢睜開了第三隻眼,逐漸看見自己在演什麼戲碼、劇情怎麼走到這的、又在堅持什麼人設--哇哈哈好好笑欸。
等等,我剛才是在說:這齣我主演的,名叫「我以為」的悲劇,很好笑。對吧?所以拜託,你才不是悲情角色,你是喜劇主角耶。原來第三隻眼看到的,是「一切二元其實互為表裡」:喜劇與悲劇互為表裡,晴圓與陰缺互為表裡,福與禍互為表裡;彼此都是相互倚伏的關係。
正如《人間條件八—凡人歌》裡頭,全家人最樂透的時候,反而是彼此心理距離最遙遠生疏的時候。「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」,若沒有長期耕耘累積的實力去承接,當龐大的名利權情貿然從天而降,其實是被包裝成福報的災難。倘若其驟然消逝,又何嘗不是化險為夷?
走進戲台,你我皆是有雜念的凡人
唉呀,話雖如此,以上都是觀眾視角。一旦站在各自戲台上,你我皆凡人,既然不是仙,難免有雜念。遇到「什麼人仔加阮弄破這個巢都呢」,還是會「乎阮掠著不放伊甘休」。
特別喜歡場景燈光流轉,道出捷運車廂、按摩巷弄裡人物的內心澎湃;也喜歡泌尿科候診區,隱喻同林鳥間彼此哮啾啾,坦誠男性角色在社會裡的難言之隱;更喜歡同個屋簷下,客廳臥房餐廳廚房,360度迴轉呈現,對應一家人各有盤算,心境峰迴路轉。
最喜歡的是,明明角色們的反應已經那麼明顯,但我知道這很含蓄了-現實戲台上的人性,比起劇院更誇張、過之無不及。謝幕時候眼角不受控地滑下淚珠,伴隨油然而生的知足:感恩我對樂透世界不期不待,感恩我對他人財富不討不求。
我不用收藏一夏天的風,散場時,七月的晚風自然環繞著我,相伴走在歌劇院的廣場步道上,久未離去--會不會放手,其實才是擁有。
綠光劇團
#如果2026是最後一年_伃書的感恩365
